當地時間2022年3月20日，烏克蘭首都基輔，工作人員接走一些由烏克蘭代孕媽媽生下的新生嬰兒，帶著他們前往火車站交給父母。 （人民視覺/圖）

“我懷著一對美國夫婦的雙胞胎，現(xiàn)在的生活并不容易?！?022年4月26日，代孕母親莉娜·巴欽斯卡婭（Lena Bachinskaya）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她生活在烏克蘭東部頓涅茨克州。當被問到是否要轉移到安全之地時，她略有遲疑。

這是俄烏沖突第61天。對于孕婦而言，在這種情況下長途跋涉，風險重重。不少代孕母親在戰(zhàn)火中與代孕機構和代孕委托人失聯(lián)。

“你不是第一個尋找代孕母親的人。”瑪麗娜·謝維列娃（Marina Sheveleva）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戰(zhàn)爭爆發(fā)后，小組里尋找失聯(lián)代孕母親的帖子，正在不斷增多。她是“尋找你的代孕母親”網絡小組的創(chuàng)立者，此前她在基輔一家代孕機構擔任經理，為代孕委托人提供咨詢服務。

俄烏戰(zhàn)場上的炮火聲仍在繼續(xù)，成群的人們涌入地下防空洞，其中也包括代孕母親，她們是烏克蘭生育產業(yè)中的一部分。

戰(zhàn)火中孕育新生命

俄烏戰(zhàn)爭爆發(fā)后，烏克蘭代孕診所的電話連續(xù)不停地響鈴。許多來自世界各個地方的準父母們焦急地等待著消息，他們委托的代孕母親與孩子正困在戰(zhàn)爭里。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她懷著我的女兒，請幫幫她！”

2022年2月26日凌晨1點，來自美國的艾米在社交平臺發(fā)布了一則請求帖。她說，戰(zhàn)爭爆發(fā)后數日，烏克蘭哈爾科夫（Kharkiv）一座塔樓的地下室里，她委托的烏克蘭代孕母親一直在避難。這位代孕母親孕期5個月，身邊還有一個4歲的親生女兒。

兩天后，艾米更新了代孕母親的最新情況。她說，避難的代孕母親已經拿到了一張去利沃夫（Lviv）的火車票，“車程是15小時”。她們將在基輔中轉，最后代孕母親還需要趕往波烏邊境。

相較于艾米，布魯克一家則更幸運。

“感謝這位無私且勇敢的代孕母親，我的寶貝外甥女阿爾芭（Alba）在動蕩中順利降生。”2月26日，來自澳大利亞的布魯克在烏克蘭代孕社群里激動留言。幾天前，一位烏克蘭代孕母親順利生下阿爾芭。布魯克發(fā)布的照片中，一個小嬰兒躺在襁褓中，好奇地睜大雙眼。

隨后，在代孕機構安排下，這位代孕母親從敖德薩（Odessa）乘火車來到波烏邊境。經過十幾個小時奔波，布魯克（Brooke van Nooten）一家順利接到了孩子，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代孕母親。

據非營利組織Growing Families公布的數據，烏克蘭每年有2000至2500名嬰兒通過代孕降生；當前烏克蘭代孕母親正為來自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等國的至少1500對夫婦孕育胚胎。

她們有的正在妊娠，有的即將分娩。

代孕在中國并不合法，但在世界上一些國家或地區(qū)得到允許。事實上，不管是否合法，不管伴隨著多少爭議，代孕都是一種現(xiàn)實存在。在烏克蘭，甚至已經形成了產業(yè)鏈。

2000年以來，烏克蘭政府正式允許商業(yè)代孕，隨后衍生出龐大的代孕產業(yè)。在烏克蘭最大的鮑里斯波爾機場，不少外國人前赴后繼地踏入這個“新母親之國”，希望用一個便宜的價格獲得一個可愛的孩子。

2022年2月，突然爆發(fā)的俄烏戰(zhàn)爭，打破了這個特殊產業(yè)的寧靜。

烏克蘭最大的代孕機構Bio TexCom3月19日在官網上通告，他們已經將很多代孕母親與設備運送到了烏克蘭目前較為平靜的西部地區(qū)。對于困在基輔的代孕母親和嬰兒，他們還“建立了一個防空洞”。

該機構法律顧問丹尼斯（Denis Herman）在公開視頻中介紹，“防空洞里配備有防毒面具、睡袋、罐頭食品和嬰兒床。它可以容納200個人。”

烏克蘭的大部分代孕診所和機構的辦公地點都位于首都基輔。據歐洲人類生殖和胚胎學會的數據，烏克蘭至少有33家私人的和5家政府經營的代孕機構。

4月28日，烏克蘭代孕機構福兒童（Ferta）經理艾惟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們已經把代孕母親和兒童帶到了基輔的一個安全區(qū)域。“現(xiàn)在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其間的住宿費機構要求代孕委托家庭承擔?！?/p>

“出租”子宮成為生意

“我是烏克蘭人，今年33歲，單親母親，有一個6歲的兒子。身高1.7米，體重55千克左右，頭發(fā)金黃色，瞳孔藍色，A型血。”

作為進入網絡社群的第一條動態(tài)，塔蒂娜（Tatiana）發(fā)布了一則“自我介紹”，并附上了四張生活照。

很快，十幾條留言出現(xiàn)在塔蒂娜的賬號互動區(qū)。有人贊賞她的美貌，有人則表達了對她的卵子和子宮的興趣。

“你可以代孕嗎？”一條評論顯示。

這是一個“代孕媽媽”網絡社區(qū)，而塔蒂娜正是一名獨立的商業(yè)代孕者。她活躍在Facebook的各個代孕私人社區(qū)，等待并找尋潛在的“客戶”。

塔蒂娜滿意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這樣更自由”。

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她可以自己選擇要合作的代孕父母，并且能確保在代孕的過程中與他們有更多的交流。

當被問到獨立代孕者與委托人之間有沒有合約時，塔蒂娜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沒有正式的合約，應該不會出現(xiàn)糾紛，至少我沒有遇到過?！?/p>

相較于獨立代孕母親，商業(yè)代孕組織往往給代孕委托家庭聽起來更有力的承諾。在市場的驅動下，他們連接起代孕母親和代孕委托家庭，將代孕過程流程化、系統(tǒng)化、合約化。

費米拉·柯卡娜（Mila Kokhana）是烏克蘭代孕機構Kohanskaya的經理。她在廣告中宣稱，在選擇代孕母親和卵子提供者方面，該公司是“烏克蘭和獨聯(lián)體國家中最大最全的”。

她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該機構在世界各地招募代孕者和卵子提供者，任何要求都可以滿足?！叭绻櫩湍茴~外支付500歐元，就能獲得自主選擇代孕母親的機會?！?/p>

“如果不想支付，我們也會根據您的要求，給您安排一個‘達標’的代孕母親。”當被詢問到機構里有多少代孕母親，分別來自什么國家時，柯卡娜拒絕透露具體的數字。

對于代孕母親來說，美貌也可以帶來溢價?？驴仍诎l(fā)布的一則供卵招聘廣告里明確表示，“擁有模特外貌的女孩”的卵子，可以獲得報酬2000美元，比普通的供卵者多出500美元。

除了“完美代孕母親”，代孕機構甚至承諾“定制完美寶寶”。

“福兒童”代孕機構經理艾惟向南方周末記者展示了一份“保證協(xié)議”，其中貼心地準備了中英文說明。不同的套餐價格不同，其中總價38萬元人民幣的B套餐可以指定孩子的性別。

“如果你們想要男孩兒，我們可以提供不限次數的‘第三代試管嬰兒技術’，直到你們有男孩兒?！卑┱f。

當地時間2022年3月20日，烏克蘭首都基輔，代孕媽媽生下的大量新生嬰兒，被安置在基輔近郊住宅區(qū)一處地下室內的臨時診所里，由志愿者護士照顧，等待外國父母前來認領接走。在俄烏沖突持續(xù)之際，知名的烏克蘭國際代孕行業(yè)陷入混亂，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 （人民視覺/圖）

商業(yè)代孕與“利他主義代孕”

在社交平臺上，代孕母親們自發(fā)地形成社群，分享關于孕期潛在的風險、警告和建議。

“胚胎轉移前應該如何準備？”

南方周末記者看到，在一個代孕網絡群中，來自烏克蘭基輔的代孕母親瑪瑞亞·菲克斯（Maria Feekes）發(fā)出求助信息。不一會兒，一位名叫薩拉·威廉姆斯（Sarah Williams）的女士給出了詳細回答。

“我之前并不認識瑪瑞亞?！彼_拉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她此前經歷了一次胚胎移植失敗，部分原因就是子宮內膜出現(xiàn)了問題。“我發(fā)現(xiàn)我們正處于同一個階段，所以覺得自己的經驗可以幫到她?！彼_拉說。

然而，“代孕”之“代”，讓孕育者的身份變得特殊。她們是“母親”，又不是真正的“母親”。自代孕誕生之初，支持與禁忌、溫情與爭議就浮動在天平的兩端。

不少烏克蘭人認為，孩子是上天的恩賜，應在婚姻中誕生。塔瑪（Tamara）住在烏克蘭西部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市，她和丈夫離異，有一個6歲的女兒。她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在宗教里，代孕被視為一種‘罪惡’?！畳仐壓⒆印拇心赣H，‘非婚姻關系內出生’的代孕寶寶，他們都不會得到祝福?！?/p>

在基輔從事英語教育的娜佳（Nadiia）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在烏克蘭代孕雖然合法，但她幾乎沒有見過什么代孕廣告，“大都是秘密進行的”。所謂“基輔的大街小巷都是代孕廣告”的說法并不屬實。

但是，在網絡代孕社群中，代孕往往充滿道德的感召力。

“為不孕的家庭帶去孩子”“為沒有孩子的家庭帶去希望”。在這樣的廣告語境中，代孕被宣傳為一種“利他主義的善舉”。

南方周末記者注意到，2020年11月，一對英國同性戀人在“烏克蘭代孕媽媽（Ukraine Surrogate）”社區(qū)留言稱，“我們需要一位美麗的烏克蘭女士作為卵子提供者，也需要一位健康友善的代孕媽媽。如果您感興趣，請聯(lián)系我們！”不久后，一個名為瑪瑞莎（Marisa）的阿根廷女性熱情地回復稱：“我可以借給你我的子宮！”

薩拉自稱是一名利他主義代孕者，她正在為一對同性戀者代孕，并為此感到“欣喜和激動”。

她認為，代孕讓本來是不可能的成為可能，這本身就是神奇的事。不過，她也提出，代孕期有工資不是件壞事，但是以代孕為職業(yè)是非常不健康的。

烏克蘭代孕產業(yè)有無償、有償之分。一種是商業(yè)代孕，代孕母親除孕期開銷之外，收取薪資；另一種是“利他主義”（Altruism）代孕，代孕母親不額外收取薪資。

在英國、比利時、加拿大等國家，“利他主義”代孕是被允許的。

南方周末記者注意到，無論是獨立代孕者，還是中介機構內的代孕者，她們用來發(fā)布代孕廣告的社交賬號中，大多只有代孕話題的相關內容。除了地理位置外，發(fā)布者私人信息少之又少。

她們把自己深深地藏在了社交媒體面具后，只留下一個面目模糊的輪廓。

孕育風險并未消失

像自然界的諸多生命體一樣，孕育生命對母體有一定風險。無論標出多高的價碼，風險都不會自此消失。

斯維特拉娜·索科洛娃（Svitlana Sokolova）是全球NGO“母親力量”（Strength of Mothers）里的一名社會活動家。她幫助參與商業(yè)代孕母親，給她們提供建議和幫助。

她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她收到了許多代孕母親對機構“虐待行為”的控訴。“有些代孕母親對我說，她們的合同里規(guī)定，一旦項目開始，她們必須持續(xù)不斷地植入胚胎，直到她們懷孕為止?！?/p>

“在這樣的合同中，婦女是機構的一種財產（property）?！彼f。

在商業(yè)代孕中，為了增加成功受孕的幾率，代孕母親的體內常常會被植入多個胚胎。如所有胚胎都著床成功，代孕媽媽就會懷上多胞胎。而這種做法風險極大——多胞胎屬于高危妊娠，容易造成孕婦早產、胎兒先天不足等問題。

“布里奇”正是商業(yè)代孕的犧牲品。

根據媒體報道，布里奇是一名商業(yè)代孕的嬰兒，出生時體重只有850克，大腦發(fā)育受損。在她5個月大的時候，親生父母從美國寄來一封信，要求停止對她的治療和照顧。上述報道稱，布里奇的代孕媽媽來自烏克蘭頓涅茨克地區(qū)，那里正是俄烏沖突的前線。動蕩不安的環(huán)境或許影響了代孕媽媽的健康。

在招募代孕母親時，中介們往往隱藏部分重要信息。比如，多次胚胎植入對子宮造成的創(chuàng)傷、多個胚胎同時著床帶來的妊娠風險、分娩過程中的衛(wèi)生醫(yī)療條件，以及生產后可能出現(xiàn)的心理問題等風險。

烏克蘭“道路”（La Strada）律師事務所律師瑪瑞納（Maryna Lehenka）2020年1月在接受《衛(wèi)報》采訪時提到，他們的慈善法律援助熱線，每年都會接到大約100個來自代孕母親的電話，有的人提到她們在與代孕嬰兒分離后，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烏克蘭東部的戰(zhàn)地記者塔莎（Tasha）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她曾在采訪時聽聞，一名代孕母親生下代孕嬰兒后，因為不想與孩子分離，帶著寶寶躲進村莊，從此在代孕委托人的世界里消失。

戰(zhàn)爭，讓代孕母親們面臨更大的風險。

俄烏戰(zhàn)爭爆發(fā)后不久，瑪麗娜創(chuàng)建了“尋找你的代孕母親”社交媒體小組。她在小組公告中呼吁，“親愛的父母和代孕媽媽！現(xiàn)在烏克蘭的局勢并不容易！許多親生父母沒有任何聯(lián)系，我們呼吁每個正在尋找彼此的人加入小組。”

3月6日，瑪麗娜發(fā)布了一名懷孕20周的烏克蘭代孕母親的消息，稱她所在的代孕中介機構拒絕提供相關信息。帖子中寫道，“我正在尋找來自意大利的委托家庭，我和孩子目前非常不健康?！?/p>

當地時間2022年3月20日，烏克蘭首都基輔，一名護士抱著一個嬰兒。 （視覺中國/圖）

“因為貧窮”

據環(huán)亞經濟數據（CEIC DATA）統(tǒng)計，2022年1月，烏克蘭全國范圍內平均月收入為521美元。而烏克蘭國家統(tǒng)計局2020年12月發(fā)布數據顯示，在擁有十名員工以上的公司中，一名全職員工的平均名義工資（不包括通貨膨脹因素）月收入510美元，平均最低工資180美元。

在全國范圍內的低收入水平下，烏克蘭女性面臨著更大的挑戰(zhàn)。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2021全球性別差距報告》，烏克蘭在婦女收入方面的指標排名第73位，較2020年的64位略有退后。此外，據2020年報告數據，婦女占烏克蘭失業(yè)人口的55％。在烏克蘭的160萬流離失所者中，有66％是婦女。

聯(lián)合國婦女組織2020年5月的一份研究也表明，COVID-19疫情放大了烏克蘭地區(qū)現(xiàn)有的性別工資差距和勞動力市場上的性別歧視。

2014年以來，烏東地區(qū)時時爆發(fā)的武裝沖突，持續(xù)影響了烏克蘭東部數百萬人的生活，常駐東部戰(zhàn)爭線上的烏克蘭記者塔莎（Tasha）認為，戰(zhàn)爭帶來的貧困，讓許多人失去了選擇，“許多東部鄉(xiāng)村女孩為了錢，不得已成為了代孕母親”。

“也許，代孕是單親母親無奈之下獲取收入的一種選擇?！彼敻嬖V南方周末記者，烏克蘭的男人們通常會“往西走”。他們去歐洲國家賺錢，例如波蘭、捷克，一般從事“建筑、農業(yè)”等工作。而對于烏克蘭女人來說，代孕則成為一種掙錢方式，而且能獲得一筆“可觀的收入”。

代孕機構“福兒童”經理艾惟曾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在38萬人民幣（約57,607美元）的“保證性別”套餐中，代孕母親將獲得1.7萬美元酬金，以及每個月400美元的工資。

曾在中國留學，精通中文和英文的娜佳，現(xiàn)在在基輔從事英語教育。她說，自己的工資約每月500美元左右。在烏克蘭西部生活的塔瑪也提及，烏克蘭一名教師每月大約掙250至350美元，甚至更少。

低廉的“人工成本”，讓烏克蘭代孕市場占據了價格優(yōu)勢。

據國際非營利代孕組織“代孕家庭”（Families Through Surrogacy）數據，在美國代孕的平均費用大約是12.8萬美元，而在烏克蘭僅需要3.95萬美元。

“代孕行業(yè)有殖民主義的一面，在發(fā)展中國家租子宮要便宜得多?！泵绹熘鹘虆f(xié)會醫(yī)生和政策顧問克里斯蒂娜（Grazie Pozo Christie）在美國國家天主教通訊社2020年5月26日的報道中表示，子宮和女性身體有一個國際市場，貧窮女性受到的影響更大。

2022年2月俄烏戰(zhàn)爭爆發(fā)，不少代孕母親和所在機構及委托家庭失聯(lián)。戰(zhàn)爭帶來的悲傷和焦灼氣氛，蔓延在多個代孕社群中。截至4月28日，瑪麗娜創(chuàng)建的“尋找你的代孕媽媽”小組已有229人，更多的求助信息仍在出現(xiàn)。

另一方面，小代孕機構的生意幾乎停止。代孕機構Ukrainian Surrogates的社交媒體動態(tài)停止在2月23日。其經理人在下方留言稱，“我們將在戰(zhàn)爭之后再恢復烏克蘭代孕生意。”

“福兒童”經理艾惟則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我們在堅持，代孕母親也在堅持。希望戰(zhàn)爭快點結束，我們能恢復正常的生意?！?/p>

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葉芝 南方周末記者 毛淑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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